吉尔伯特的旧宅,困住了现代富豪:南肯辛顿豪宅的600万英镑翻新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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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肯辛顿,Harrington Gardens 39号。

这栋有着佛兰德式红砖外墙、尖顶山墙的维多利亚豪宅,在伦敦最富裕的街区里静静伫立着……

已经2年了,还没有动工的声响,没有搬家的迹象。

唯一驻守的,是一名保安。

这不是一栋被遗忘的空置房。

房主花了710万英镑才买下它,准备再投入600万英镑翻新,让自己的多代同堂大家庭住进去。

然而,两年过去,一钉未钉,一砖未动。

1.戏剧家的故居

要理解这场纷争,得先回到150年前。

这栋约1,115平方米(12,000平方英尺)的豪宅,是为维多利亚时代最杰出的戏剧家威廉·施文克·吉尔伯特(William Schwenck Gilbert)而建的。

吉尔伯特与作曲家阿瑟·沙利文的组合,在19世纪英国可谓家喻户晓。

他们合作的轻歌剧,从《皮纳福号军舰》到《日本天皇》再到《威尼斯船夫》,风靡一时。吉尔伯特于1883年携夫人露西入住这栋新宅,据记载,购宅资金正来自1881年喜歌剧《耐心》的丰厚版税收入。

1889年,吉尔伯特搬离此处,移居哈罗郊外的庄园。

1911年5月,他在庄园湖中施救一名溺水的年轻女子时,因心脏病发作在水中去世,终年74岁。

而这栋南肯辛顿的旧宅,在此后逾百年间几经易手,最终在出售给现任房主之前,被用作企业办公室长达多年。

2.私募大亨的如意算盘

2023年,私募投资人詹姆斯·伍尔夫以710万英镑买下这处二级保护建筑(Grade II Listed Building)。

伍尔夫是FlowEast的创始人,这家公司是捷克共和国规模最大的英国私人投资机构之一,旗下拥有超过25万平方米的布拉格商业地产,员工超过250人。

他本人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有在普华永道担任特许会计师的背景,此后转战中欧,在历史建筑保护与翻新领域积累了丰富经验。

他在捷克拥有可追溯至15世纪的历史建筑,在托斯卡纳拥有一座始建于10世纪的城堡,据说米开朗基罗曾到访过。

他说,这些年他与欧洲各地的文物保护机构打交道,从来都是”你来我往,有商有量”。

带着这样的底气,他斥资710万英镑拿下吉尔伯特故居,计划投入600万英镑进行修缮,包括:安装电梯、增设主卧套间、改造地下室为酒吧与酒窖、铺设地暖和空调系统,以及对外立面进行全面修复,将这栋维多利亚时代的大宅改造成适合多代同堂家庭居住的现代豪宅。

这些改动,在他看来,不过是让一栋空置办公楼重新成为真正家宅的合理之举。

3.规划部门说不行

然而,肯辛顿与切尔西皇家自治市的规划官员不这么看。

该自治市对历史建筑的管理,在伦敦以严格著称。

按照英格兰现行规定,对二级保护建筑的任何改动,无论内外,一旦影响建筑原有特征,均须获得专项许可。

未经许可擅自施工,相关人员可面临无上限罚款,以及被法院要求恢复原状的命令。

伍尔夫的改造方案多次遭到当地政府拒绝。

当他向独立的规划督察机构提起上诉后,督察官菲奥娜·卡伦裁定,安装电梯等改动将”切入建筑的历史格局,破坏其原有特征”,因此驳回了上诉。

伍尔夫对此相当愤慨。

他批评官员”咄咄逼人、迂腐执拗、态度傲慢”,无意妥协。

他说:”在捷克,在佛罗伦萨,他们希望建筑能够被使用,而不是作为遗迹空着。

到了切尔西,完全是个笑话。他们既不谈判,也不妥协,完全是顽固不化。”

4.保护与居住之间的两难

这场纠纷,牵出的是英国历史建筑保护制度的老问题。

支持严格保护的一方认为,一旦为”现代生活需求”开了口子,历史建筑的真实性将一寸一寸地被侵蚀。

Harrington Gardens 39号作为吉尔伯特的创作重地,其历史意义不仅在于外立面,更在于每一处室内格局,乃至门楣上那些古怪的格言,都是那个时代审美趣味的完整留存。

但反对者也有充分理由。

被保护的建筑如果长期无人居住,反而可能加速损毁。

伍尔夫的代理人在上诉时指出,”这类大型豪宅,安装电梯是必须的”,否则将极难出售,建筑最终可能仍将无人问津。

5.历史在等待一个答案

吉尔伯特当年在这栋宅子里,以辛辣的笔触嘲讽维多利亚时代的官僚体制。

他笔下的人物,常常被荒诞的规则困住,在死板与现实之间左右为难。

没想到,一个多世纪后,这栋宅子本身,成了一场关于规则的真实喜剧。

门上还刻着他的格言,壁炉边还有他的姓名缩写,书房里依稀可见当年的影子。

而买下这栋房子的人,只能站在门外,看着这栋历史上最有生命力的房子,沉睡在规划文件的堆积里。

一名保安,一栋空置豪宅,和一张无限期搁置的搬家计划。

这或许是当下伦敦豪宅市场最别具一格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