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首相公布脱欧“B计划“:当民主意志撞上国家利益,哪方敢于硬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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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上周首相特蕾莎梅的脱欧协议遭到了议会的大票数反对。1月16日,工党发动的不信任投票案遭到了下议院多数议员的否决,执政党派还是保守党,代表国家负责脱欧事项的也还是原首相特蕾莎梅。

特蕾莎险胜不信任案!英国要跟欧盟正面硬刚了,欧盟你接招么?

而在现有协议被反对后,特蕾莎梅有三天的时间,需要给议会提出一个所谓Plan B的替代方案。 而英国时间周一就是三天大限到的时候,特蕾莎梅会提出一个什么样的Plan B?  而这样的Plan B有执行的余地么?

我们今天就来讲一下过去几天的进展。

【跨党谈判】

在不信任案投票结束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大家其实都不太好过。

对于特蕾莎梅和她的保守党来说,继续谈协议的重担还压在肩膀上。

对于欧盟来说,对自己有利的协议被英国国会以巨大票差被否决,无协议风险陡然增高。诸如法国,德国等利益相关国家有点坐不住,开始给欧盟施加让步压力。欧盟也很难受。

但就到目前,主动权还掌握在英国的手上。毕竟在这种情况下欧盟干看着心慌啥也做不了,只能等英国内部统一意见了之后主动找上门。

英国国内自然是吵成了一锅粥,在协议投票这件事情上,他们表达了一个相对一致的意见:我们不喜欢特蕾莎梅你的这个协议!

然而,反对一个事情简单,可是,如果你们要反对这个,你们又支持什么呢?

恰恰是这个支持什么的问题,成了现在议会里最大的难关…

大家都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不想要特蕾莎梅的协议,不想要无协议脱欧,但是在自己想要什么的问题上,大家又分歧明显,谁也说服不了谁。 

英国各种意见都有。脱欧的还是分软脱欧和硬脱欧两派在争执,留欧的还是希望能留欧。

在不信任投票结束之后,特蕾莎梅在唐宁街首相府邸发表了一个大约2分钟的演讲,向公众透露出了政府下一步动向:

我们打算把英国各个党派的领袖统统聚集起来。所有人一起商量今后事宜。我的协议不是投票不给通过吗,现在就所有人聚在一起打开天窗说亮话,收起政治上的小动作,一起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考虑问题。

总之,也就是在说, 既然你们都反对这个,那就摆明了说一下你们想要什么,什么样的东西你才能同意… 然后,我们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符合大家都满意的东西呗。

于是,从上周四开始一直持续到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特蕾莎梅找了各个党派的领导人商谈,见了苏格兰SNP的威斯敏斯特领袖Ian Blackford,威尔士Cymru党的威斯敏斯特领袖Liz Saville Roberts,自由民主党党魁Sir Vince Cable,绿党的Caroline Lucas,保守党员Nigel Evans,北爱尔兰DUP党的两位领袖Nigel Dodds和Arlene Foster。

但是大家有没有发现,虽然特蕾莎梅约了很多党来一起谈….

却少了一个人,

目前议会里最大的反对党,工党党魁科尔宾。

为什么特蕾莎梅没有跟科尔宾谈一下?

不是特蕾莎梅不想谈,而是科尔宾立了一个条件,一个不小的条件:

要想跟我谈可以,你先排除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先。 你先保证英国以后不会无协议脱欧,然后我才见你! 

完全排除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这一点特蕾莎梅是无论如何没法接受的(原因我们后来会说)。

这也是为什么,这两人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没有会面交换意见。

那么,跟其他那些小党谈下来的结果?

跨党谈话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很显然各个党派之间存在天然分歧,想要直接谈出个结果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次的谈话,谈的不是具体的细节,而是谈的两个大原则。各党或者具体到个人,倾向于哪边。

哪两个原则呢?

1、脱欧是人民的决定,欧必须脱,发动第二次公投是违反民主意志的。这是民主至上原则。

2、绝对不能无协议脱欧,因为它对英国这个国家的打击将是非常巨大的。这是国家利益至上原则。

所有的矛盾,都围绕着这两个原则展开。都有道理,且支持的人数不相上下,协议当然也就谈不出个结果。

硬脱欧议员要坚决奉行人民意志,事情发展到最后关头实在没辙了就无协议脱欧。人民意志最重要。

留欧派议员要最大限度保护国家利益,无协议脱欧绝不可取。实在没办法了就发动公投。

软脱欧派议员则是各持不同观点,发展到最后关头一定要选一个,可能选国家利益的更多一些…

是维护人民的意志还是国家的利益,成了目前英国国会里的分歧点….

这其中,工党,苏格兰SNP,自由民主党,威尔士党及绿党都把第二次公投视为自己要求的底线,也就是说,如果到了最后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关头,他们宁愿舍弃民主的决定,举行第二次公投,也要保住国家利益,不同意特蕾莎梅的这个可能被欧盟死锁的协议,也要避免无协议脱欧。

这跟当前执政党,也就是保守党的多数观点是相违背的。

保守党内虽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士觉得二次公投是最好的归宿。 但是大多数的保守党议员还是表示2016年民主投票的结果不可撼动。

保守党内的Jacob Rees-Mogg,此前一直和特蕾莎梅唱反调。如今表示:“如果要发动第二次公投,那还不如用特蕾莎梅的协议脱欧。”

Boris更不用说了,一直以来坚持的观点就是:“无协议脱欧是最接近2016年民主公投的选择。”

从人数上看,持国家利益优先的议员要大于持民主自由至上观点的议员,但是议员中拥有最大权力的首相态度倾向于后者。现阶段的双方还是势均力敌。

原则上的分歧使得所谓的跨党谈判很难谈出个所以然来,并且在此基础之上,衍生出了三个呼声比较大的方案。

1、“民意派” —— 特蕾莎梅的“B计划”

现在的局势还掌握在特蕾莎梅手中,在跨党谈判失败之后,她还是打算联合保守党内的成员选择脱欧之路,就此前一直饱受反对的Backstop兜底协议和欧盟商讨让步事宜。

如果她成功获得欧盟的让步,那么在下一次1月29日的国会投票中就很有可能获得通过,然后英国按照这个协议在3月29日启动里斯本50条脱欧。

如果失败,那么就顺应2016年的公投民意进行无协议脱欧。

2、“国家利益派”  —— Grieve 计划

议员Grieve Dominic提出的方案中,将通过立法,让国会接管首相特蕾莎梅的脱欧事宜。届时将从国会中选出300名来自各党派的议员组成临时脱欧小组,由他们决定脱欧事宜。比较理想的情况,要么直接撤销里斯本50条,取消脱欧(此前欧洲法院裁定英国可以单方面撤销),要么推迟里斯本50条里最终离开欧盟的时间(目前是3月29日),召集第二次公投。实在不行就用温和的挪威模式半脱不脱的留在单一市场里。

这是目前看来比较不靠谱的一种方案,保守党内议员的否定呼声很强烈。因为不说这个方案完全不尊重民意,实际上还是对保守党权力的一种削弱。当然这种方案对英国的经济来说,短期内相对稳定。

3、“折中派” —— 拖

由工党议员Cooper提出,工党的协议范本已经被特蕾莎梅否决,而正如科尔宾的态度,工党的底线是英国绝对不可以无协议脱欧。那么在现有情况之下有议员就想出了一种比较折中的办法。特蕾莎梅先继续她的计划,是按新的范本谈判也好,是在原有协议下修改Backstop也罢,但是如果在2月26日之前还没有成功谈出一个协议的话,就先由国会立法,向欧盟申请延期脱欧。

说白了就是一个“拖”字决。如果谈不出协议,拖着再说。

目前来看,主动权还是掌握在特蕾莎梅的手中,其它两个顶多算是一个备选方案。因为可以看到Grieve的方案基本上实现不了;工党的方案说了相当于没说,因为无法给当前局势提供任何帮助..

于是,今天特蕾莎梅的Plan B究竟要怎么做,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特蕾莎梅的Plan B】

在这样一个原则问题出现矛盾且分歧巨大的政治状态之下,特蕾莎梅于1月21日英国时间下午3点半向国会发表了讲话,公布了她下一步的计划。

在讲话里,她主要讲了几个问题:

1   无协议脱欧: 排除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等于变相不脱欧!

特蕾莎梅表示,在过去的几天里,工党的科尔宾一直强调只有排除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才会跟自己洽谈关于脱欧上能否有一些折衷的可能性。 而在这一点上,特蕾莎表示无法完全避免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

为啥? 因为如果要避免出现无协议脱欧,只能是下面这几种状况的其中一种

1) 英国和欧盟谈成一个协议,得到双方议会通过,大家做有协议的脱欧 — 这正是当前英国政府所正在努力的。 

2) 如果谈不出协议,按照正常的法理流程,如果到3月29日还没有协议的话,那就自动变成了无协议脱欧的情况。 要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选择是取消article 50, 也就是取消脱欧的申请,不脱欧。  —  但是,这一点有悖民意,相当于政客完全忽略了2016年人民要求脱欧的公投结果。

3) 延长脱欧的时间,从3月29日延期到未来几个月之后。 — 但是,这一点并没有完全排除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只是延后了要决定的日期而已。 

因此,这几点总结下来,特蕾莎梅表示,工党要求所谓的“排除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 最终的的结局就是,要么大家谈成一个协议,要么就取消脱欧。 这对于她领导的当前政府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2  二次公投:难上加难 

在是否举行二次公投的问题上,特蕾莎梅表示,这很危险。

如果真的要举行第二次公投,无疑在历史上立出了一个很危险的民主先例。 如果一次公投的结果,会因为人民的意志很难实现,而就可以进行再次公投重新表态的话。   那势必削弱因为未来在人民公投这个问题上的决定能力。

投一次,投了不算,再投一次?

如果真的要这么做,那民主何在?

同时,特蕾莎梅还表示,哪怕是要二次公投这个问题上,也需要先进行脱欧日期的延期,然后再经过议会的立法。 而现在议会里,也没有足够的多数票能够支持二次公投。

3 Backstop兜底计划的问题:我继续谈

兜底计划是目前特蕾莎梅协议得不到通过的核心问题。 这其中的核心问题有两个

1)  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英国可能被欧盟限制在关税同盟里,无法脱离,未来谈判也被欧盟牵着鼻子走。

2) 如果不用这样兜底,北爱和爱尔兰重新出现硬边界的话,可能会导致极其严重的民族分裂问题。

今天早些时候,有谣传表示政府可能要修改当年的贝尔法斯特和平协议,在讲话里,特蕾莎梅也明确表示,不会修改当年的和平协议。

而在这一点上,究竟要怎么解决,特蕾莎梅还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特蕾莎梅希望议员们能主动站出来,明确的表达他们究竟需要什么,在backstop这个问题上需要怎样的修改,才能同意这个现有协议。 

在统一完议员们的意见之后,他会带着议员们的意见,去找欧盟继续谈。 

4 未来真正的贸易协议怎么谈:你们自己说啊

我们都知道,现在英国和欧盟之间还没有谈未来之间的贸易模式。 而现有的协议,也只是因为贸易协议没来得及谈出来,所以先前一个协议拖1年半(设定了一个缓冲期)。  如果这1年半里还没谈出来,就启动backstop, 直到谈出来为止。

而究竟什么样的协议适合英国和欧盟,这个在议员间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定论。 保守党的硬脱欧派希望一个离的更远的加拿大模式(单独谈贸易关税协议)。 而工党希望能够继续留在关税同盟里,继续维持当前的自由贸易和人员自由移动。

特蕾莎梅也希望议员们能够明确表达好,在未来英国和欧盟关系上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关系,这样才能确定政府在谈判里的位置。

5 权利下放

首相会在脱欧问题上放下一定的权力,在诸如金融,贸易,安保等专业问题上,多咨询下议院,让各党派参与讨论,而各党派议员们的参与力度会更大。

但是,讨论的同时,也会在非公开的场合进行,不然一举一动都在欧盟眼皮子底下非常不利于谈判。

同时鼓励议员、企业、公会共同制定协议修正案的提案,确保社会环境,工人权利不会因为脱欧而减少。

6 欧盟人员申请留在英国的费用暂时取消

最后,特蕾莎梅表示会尊重欧盟人员继续留在英国的权利。确保在英国的欧盟公民在退欧之后会保持和现在相当的社会福利和公共服务。 对于一些申请在英国居留的欧盟人员,65英镑的申请费用暂时取消。

随后,议会就这份特蕾莎梅的声明进行了问答和辩论。

接下来的一周里,首相会进一步做出各方努力,提出新的协议修改方案。

议会将在1月29日,对新的方案进行投票表决。 

总结

听完这份声明,特蕾莎梅的Plan B是什么? 

啥都没变,无非就是继续坚持自己的协议,看看能不能继续在哪方面修改和改进而已。 所谓B计划,也就是继续修改A计划。 

目前为止,特蕾莎梅几乎没有在跟工党进行讨论,特蕾莎梅的工作重心,还在保守党内部的反对派(也就是Boris为首的那一群硬脱欧派),以及北爱尔兰的DUP党。

特蕾莎梅希望的,是能够找到一个能让自己保守党一致通过,并且也能得到北爱尔兰DUP党支持的协议修改方案,再用这个方案向欧盟施压,争取得到欧盟进一步的松口和让步,从而让协议得到通过。

毕竟,工党的执政理念和保守党大相径庭,工党所希望的脱欧方案里,自由市场,自由人员移动等都跟保守党的理念完全相悖。

对于特蕾莎梅来说,与其想办法妥协的让对手支持,不如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修改,争取得到自己内部的一致支持而更简单一些。

正如上周的不信任表决一样,如果保守党内部能够团结一致,在加上北爱尔兰的DUP党能得到一致性的支持的话。 一份脱欧协议是可以以微弱优势得到通过的。 

可是究竟什么样的协议,能得到这样内部压倒性的支持,

就算有这样的支持,这样的协议,能否得到欧盟的同意? 

现在各方的牌都还没有出尽,双方还在继续博弈阶段。  

还没有到最终表态的地步。 

民主的意志和国家的利益,最终会妥协向哪一方?

这成了1月29日第二次投票前,英国上下最大的疑问。